我的母亲

前一阵子,二姐因为儿子学习成绩不好把家里闹得沸沸扬扬,一时责怪二姐夫和外甥 “懒得灭绝人性”, 一时把责任推托到我跟大姐身上:“我文化水平低,不会辅导小孩,你们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人,你们要帮我啊!” 对此,我跟大姐的意见相当统一:“只要做好了母亲的本分,即使成绩不好,照样成才!” 能说这样的话,底气来自我的母亲,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村妇人。

老妈今年67,属猪。我属蛇,今年25,晚生子,广东话俗语“落尾春”。体质不好,早衰,身体素质,样貌,智力都比不上我哥,但是我仍然骄傲于“落尾春”这个身份,因为我有一个勇敢的老妈。晚生子,其实在小孩的时候肯定是要被同学们嘲笑的,同学们的妈妈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而老妈却比他们的奶奶辈也年轻不了几岁。所以从幼儿园能记清楚回家的路开始,我便不愿意老妈来接我,最夸张的一次是回家中途跑到姐姐单位,为的就是不和老妈一块回家。说来可笑,小时候犯的错,总是会在长大后不经意中发现,然后追悔莫及。中学的时候去看表姐,那时候她怀胎六月,刚刚出院回家。39岁,高龄产妇,强烈的妊娠反应让她连饭都吃不下,脸色总是铁青铁青的,看着让人心痛。心头一转,老妈当时的年龄比表姐还要大上几年,而且条件差多了(那个时候超生是需要东躲西藏的)。看着表姐痛苦的样子,我甚至不敢想像老妈当时的痛苦。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真正了解其实“落尾春”比其它人更有资格说自己是命运的宠儿,因为他们有个坚韧的母亲。

年长的人,生活圈子受限,话题难免多是家长里短,让年青人心生厌烦。至于老妈,城北四路37号女主播,也难免让人投诉。有次休假回家与人闲聊,谈及老妈,说老妈总跟她说邻居的事,甚是烦恼。我知道老妈八卦功力深厚,虽然深感同情但是同时也开始从老妈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情。父亲年轻的时候家徒四壁,独自来县城闯荡已然不易,所以老妈只能带着姐姐们在乡下生活。后来父亲在县城稍有根基时老妈才迁来县城,自然是阅历有限。我在家里是老幺,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父亲要经常跑工地。老妈要管教我们四人自是不易,还要裁衣缝补帮补家计。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姐姐们已经出来工作,老妈工作已经稍稍轻松,但是我幼时大部分的记忆还是看着旧式衣车的大轮随着老妈踩着的脚踏板转动。等到家境好转,两个外甥一前一后的到来又是让轻松下来不到两年的老妈一阵忙活。等到我和外甥们上学离家,老妈已经是六十开外的人了。老妈最好的时光,献给了我们一家,发挥余热带大两个外甥后又在带小孙女,说我们是她的一亩三分地毫不过分。人们在想的事情也是他们生活圈子里的朋友所想的事情,有什么样的朋友也会决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句话我是认同的,我也认同我的老妈只是普通的八卦妇人,但是为了家庭而牺牲自己扩展朋友圈的机会,这一点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姐姐们做不到,嫂子们做不到,估计我未来的老婆也做不到。

年龄相差大,阅历有限,文化不高,但是一点也不影响老妈成为我心中的母亲模范。在我成长的过程中,老妈给予我的从来不是可以立竿见影的帮助,而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带着她的无力感的关心。得自遗传,我是个倔强的小朋友,而父亲是个强硬得不允许家人挑战他权威的人,所以在我的成长叛逆期时,闹得是火星四溅。虽然我在中学的时候也会逃课打球去网吧,但是成绩还算是过得去的,但是在父亲的眼中,进步是应该 的,任何的退步都是不能够接受的,而且解决的方式是施压责骂。对父亲的严格,印象最深刻的时候是中考,我发挥得还算可以,大概在县里四十名左右,但是那个暑假在父亲的脸上根本连笑容都看不到。我至今还能记得那股令人窒息的挫败感。那个暑假里实在是扛不住那种感觉,萌生了辍学的心思,因为在这种高压感中,高中绝对呆不下去。打消我这个念头的,是老妈写的一张纸条,带着别字的纸条:“儿,有才华是好事,不要古负自己的才华”。那时看着纸条,才想起每次跟父亲对抗的时候,老妈都在一边默不作声。我知道她扛不过父亲,所以没有制止父亲,但是没有来烦我,大概是她害怕她的关心只会给我徒增烦恼。对于我和父亲的对抗,她什么都没做,也做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事,但是那段时间,母亲的关怀却是从没停止,回家饿了马上有东西吃,病了总是提醒吃药。不为自己的无力感而失望,也不为自己的关心欲而给人增加压力。这种坚持以及克制,同为人母的二姐做不到,即使让现在的我去面对这样的事,也做不到。但是老妈做到了,以一种默不作声的方式,完成了即使很有学识的人也做不到的事,虽然只是母亲的本分。

曾经跟我姐讨论过我们家里人谁成就会最大,向来木讷的我当然是落于下风:“莫说你现在只是个研究生,半海龟,即使未来你去哈佛念个博士,大海龟,回来你也做不了我做的事情!”情急之下我随口托出母亲大人来:“你以为你串,有本事像老妈那样在最艰苦的条件下培养出那样的儿女来!”这才找到了我家成就最大的人。诚然,我这辈子都难超母亲大人的成就。 “莫负才华” 看着高雅得多,但是那张带着别字的纸条在我看来更高雅,至少它背后藏着的人格是可遇不可求的。

谨以此文献给我老妈,母亲节快乐!

 

 

*应为“辜负”,母亲所留字条原文为“古负”,文中不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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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razz:你是统计学专业的人吗?想请教些问题呢

  2. 看完这篇文章,更是心生暖意,很受触动。不过我还是不太理解这个究竟是你个人的主页还是什么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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